蘇秦、張儀是戰國時期縱橫家的代表性人物,二人同為鬼谷子的學生,“專業”相同、志趣一致,都以游說天下、實行外交謀國為能事,服務對象則是當時戰國七雄的統治者。他們的功業,主要是實行合縱連橫之策,只不過蘇秦是在齊、楚、燕、韓、趙、魏等“山東”六國之間推行合縱之策,聯合六國對抗秦國;而張儀則支持秦國實行連橫之策,分化瓦解“山東”六國的合縱盟約,幫助秦國統一天下。說起來,蘇秦、張儀這對同窗,在政治上卻是各為其主、互為對手的。
據史料記載,蘇秦、張儀二人之間的友誼還是不錯的。蘇秦、張儀辭師下山之時,二人就約定“好馬不同槽”,不在“一個鍋里攪馬勺”。也就是說,你干你的、我干我的,可以競爭,但不吃一家飯,以防止“孫臏、龐娟”同門相殘的悲劇重演。這也就有了二人各施政見、各為其主,但同門不相殘的傳說。正基于此,蘇秦甚至在趙國當政時,對正在事業上蒙受挫折的張儀,實行智激之計,令張儀入秦謀事,并暗中予以資助,以使張儀得到更好的發展。張儀知道后,感嘆自己沒有蘇秦高明,誤會了蘇秦的好意,于是投桃報李,許諾在蘇秦當權時不令秦國攻打趙國。
但在歷史上,蘇秦和張儀二人各自最早的“職業”規劃和服務對象恰恰相反。也就是,蘇秦最早看好的不是“六國”,而恰恰是秦國;而張儀最早看好的是“六國”,而不是秦國。命運好像跟蘇秦和張儀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經過一番折騰后,命運最后完全顛倒了他們各自的選擇,使他們各自的服務對象正好出現了戲劇性的反向奔赴,理想和現實輕飄飄地與他們擦肩而過。
為什么會出現這種情況?這大約就是影響人才流動的偶發因素在起著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作用。
蘇秦在游說六國之前,最早去游說的是秦國。
當時,他認為,秦國經商鞅變法之后國力日盛,最有希望統一中國,所以入秦進策。但不巧的是,蘇秦西行入秦時,正趕上秦孝公新亡,秦惠文王贏駟新立,秦國又剛剛處死了變法功臣商鞅。這時候的秦惠文王,雖有吞天大志,但又覺得秦國需要對內穩定,對外韜光養晦,不想過早地暴露秦國的戰略意圖,所以討厭說客,于是對前來說項的蘇秦比較冷落,未能采納蘇秦的建議。結果,蘇秦的游說碰了一鼻子灰,以失敗告終,只能不了了之,悻悻地離開秦國,轉而到山東六國去尋求用武之地。
而張儀最早游說的是齊國。
當時,張儀認為齊國的氣象最佳,是秦國的有力競爭者。張儀到齊國游說時,一開始還真是一帆風順,齊國的國君甚至許諾委以重任。后來,張儀又帶著齊國的使命,到楚國游說,一開始也很順利,但想不到卻遭到楚相昭睢的嫉恨,在飲酒時謊稱張儀偷了他家的玉璧,把張儀下了大獄,還打了個半死,差點丟了命。結果,使張儀游說齊、楚、燕、趙的行動蒙受重大挫折,只好逃出楚國、一蹶不振,最后在蘇秦的智激之下,才走向了秦國。
生活中的事兒,就是這樣匪夷所思。理想、現實、愿望和結果,往往陰差陽錯。蘇秦說秦不得而后歸六國,張儀折楚受辱而后入秦國。但蘇、張二人都先失后得,各自成就了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業。蘇秦施合縱之策身配六國相印,張儀力行連橫助老秦大出天下,皆是流芳千古的佳話。但我們不能不說,在人才的成長過程中,偶然因素往往以人力不可控的“命運安排”,左右著人才的成長與流動,使歷史人物的生命軌跡,呈現出異常詭異同時也異常精彩的戲劇效果。